「慶」「教」分離的日本聖誕

聖誕節又至，很多人都會大肆慶祝，但當中又有多少人是天主教或是基督教徒呢？「聖誕」便是指「耶穌基督誕生之日（雖然耶穌的正確出生日子沒有一個肯定的說法）」，其實跟非教徒可謂一點關係都沒有，不過香港人喜歡熱鬧，聖誕日又是公眾假期，再加上消費主義的推波助瀾，聖誕節便成為一個普天同慶的大日子。

文：英吉沙

在宗教方面，日本與香港相似，都沒有國家的法定宗教（神道教是日本的主流教派，但並非國教），日本人視聖誕節只是一個節日，但當中的宗教色彩卻甚為淡薄。要說日本人聖誕節的關係，可以先追溯天主教傳入日本的歷史。

以血染成的日本天主教史

天主教於十六世紀開始傳入日本，日本因大航海時代而與西方人展開交流。西班牙人創立的耶穌會，最先在鹿兒島開始傳教，後來輾轉到了山口繼續傳教活動，漸漸為天主教在日本打下基礎。

之後有更多傳教士走到日本，部分領主由於希望借助傳教士的力量與外國展開貿易，因此成為教徒；而當時實力雄厚的織田信長，亦對傳教士照顧有加，其時教徒遍佈各階層。可是天主教的興起，卻惹來統治階層的戒心。

隨著織田於1582年在本能寺之變中死去後，豐臣秀吉統一了日本，開始整頓社會秩序，他對天主教的崛起視為統治的眼中釘，怕天主教平等的教義會引發農民起義的危機，因此於1587年下令傳教士要離開日本，之後又沒收教會土地，禁止豎立十字架；到了1597年，更在長崎釘死26名天主教徒。秀吉死後，德川家康取得了日本，並建立幕府。他採取更保守的鎖國政策，禁止天主教徒在日本傳教，處死及燒死多名教徒。天草四郎便是日本著名的天主教徒，他曾於1637年帶領農民發動叛變，最初氣勢如虹，一年後卻因缺乏糧食而兵敗，遭到斬首。等到十九世紀幕府政權結束，日本不再鎖國，才再次有外國傳教士到日本。北海道的一眾教堂，便是在開國後建立的。

據知日本歷史上的第一個聖誕節，發生在1552年；不過到日本人正式接受及慶祝聖誕節，卻是在三百多年後的1900年。其時販賣外國貨品的商店明治屋，於聖誕期間舉行大規模的宣傳活動，之後又有兒童及少女雜誌於12月以聖誕節為專題，在消費社會的催谷之下，聖誕節慢慢成為日本人每年的慶祝活動。

慶祝聖誕非關宗教

日本雖然有基督徒殉教的歷史，但如今聖誕節在日本，宗教色彩已幾乎蕩然無存。現時日本人很重視聖誕節，在平安夜及聖誕節當日都會召開派對；而各商品亦會掀起商戰，商場到處掛滿燈飾，刺激消費意欲。東京近年的新地標六本木大樓，便早於11月設置聖誕燈飾，各類慶祝活動也是此起彼落。儘管日本人如此重視聖誕節；不過，基於日本憲法中政教分離的原則，不能為特定的宗教節日立下假期，因此聖誕節在日本並非法定假期。

日本人其實對聖誕節的認知不多，實際上只有約百分之一的日本人為基督教徒。以往有國家鐵路車站於站中裝設聖誕樹的裝飾，有身兼禪宗僧侶的參議員反對，表示「國有鐵路不應支持特定的宗教」，然而國鐡的答案則是「聖誕樹並非宗教，而是季節性的飾物」，此說法得到普遍的認同，亦反映了一般日本人對聖誕節的看法。

即使是神社或寺廟經營的幼稚園，亦會在聖誕節為學生舉行派對，甚至有住持或僧侶穿上聖誕老人的裝束，派聖誕禮物給小朋友。神社或寺廟源自神道教與佛教，不過他們並不覺得慶祝聖誕是一種與自己宗教有所衝突的行為，可見在日本，聖誕節已經從「基督誕生」的意思中割裂出來，成為一個單純慶祝節日。

日本人對聖誕節的認知，或許與天主教或基督教在日本有數百年的「真空期」有關，但最主要的，其實還是商家的推動所致。商家為消費主義的社會定下「聖誕節要送禮物」先入為主的觀念，這種慶祝方式可說是來自美國，慢慢脫離聖誕節原本的宗教意義，幾乎可以斷言，大部分日本人慶祝聖誕，都只是「為慶祝而慶祝」，「慶」與「教」是完全分離的。

聖誕節在香港是法定假期，自然更加「不得了」，香港與日本的消費模式相似，所以大部分人在慶祝聖誕節感到興奮的，幾乎都不是真正的教徒，只希望能借假期來大玩特玩。我雖非教徒，但也記得在復活節時看過一則令人啼笑皆非的電視新聞，報道員在報道商場的復活節活動時，說「復活節來到，當然少不了主角兔仔出場」，原來復活節的主角不是耶穌；那麼聖誕節的主角，除了聖誕老人之外，還會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