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字頭上一齣戲

文：卓男 

李安的《色，戒》在香港的累積票房已高達三千三百多萬港元，更有超越三千五百萬元之勢，比行內人普遍預計的二千萬元，高出了百分之七十五。不但跌破了很多人的眼鏡，也打破李安的電影在香港票房的新紀錄（《臥虎藏龍》約一千五百萬，《斷背山》約一千二百萬）。

《色，戒》在票房上的成功，即使功勞可歸於李安的導技、張愛玲的原著、王蕙玲的劇本、梁朝偉的豪情演出、湯唯的初露鋒芒，最終，最大的助威者還是那三場突破華語電影傳統的性愛場面。色，從來都是這麼吸引觀眾，尤其那不是一般三級片或軟性色情電影裡的「色」，而是被國際級影展（威尼斯影展獲最高榮譽金獅獎）認同具藝術性的「色」，更有層次、檔次的「色」。

以「色」掛帥會是令《色，戒》在香港和台灣票房火紅的關鍵（電影在台灣公映以來，累積票房高達二億台幣，約港幣五千多萬，同樣破了李安的紀錄），這是毋庸猶豫就能下的結論。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要是電影裡頭的「色」搞得不好，最後可能落得一場空。

幾年前楊凡的《桃色》，也是一部色字當頭的電影，但命運卻迥然不同。《桃色》裡香港初登大銀幕的章小蕙、日本性感女神松坂慶子和韓國變性人河莉秀，是一個充滿桃色的幽怨鬼故事，講一位女地產經紀的兩個奇遇：遇上日本貴婦梅木夫人委託出租一間塵封多年的豪宅，以及一位心儀的警察4708……，發展下去，卻原來是幾個已死但陰魂不散的幽靈遊蕩中環舊區的故事。在唯美導演楊凡的處理下，《桃色》充滿挑逗的性感和詭異的幽怨味道，但電影出來卻不甚受到觀眾垂青，歸究箇中原因，是其中的女主角的觀眾緣與演技都是一般，即使多麼努力瞓身演出（戲中同樣有《色，戒》裡的S/M式床戲），脫得多麼有藝術味道，還是被觀眾拒之千里。

《桃色》其實是近年頗能成功結合「情色」主題、故事和場面的電影，因為香港很少這種電影，一談到「色」的，就難免跌入低俗的窩巢，變成了《色降》、《禁色》、《屯門色魔》、《滿清十大酷刑》等等這類戲。一九九六年爾冬陞、羅志良聯合執導的《色情男女》，雖然是一部掛「色情」之名的三級片，但說的卻是香港影業不景氣的故事，由張國榮、莫文蔚，以及還是新人的舒淇主演。同年張志成執導的《人間色相》，則是用喜劇去說男男、男女、女女的同性或異性戀故事。王家衛的《春光乍洩》，雖然一開場也有一場張國榮和梁朝偉穿白色三角底褲床上激情肉搏戲，但電影以兩個男人的愛情關係為主線，性戲只屬片頭的點綴。

《色，戒》無疑作了一次「色」戲的成功示範，用「色」抓住了觀眾的注目，又用「戒」打動了觀眾的心，加上李安、張愛玲兩大王牌，票房的勝利（超越《門徒》在賀歲檔期創下的票房紀錄，甚至有機會成為本年度票房最高的華語片），足見乃集天時地利人和的大成。雖然不受奧斯卡評審的青睞，但贏得普羅觀眾的垂青，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