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的身體

文：Patrick Suen

韓國、日本，甚至和我們最同聲同氣的台灣人相比，香港人對身體總是「不懷好意」，覺得身體是充滿禁忌，也因而特別享受透過媒體窺視身體的快感，做就遠近馳名的偷窺文化。直至今時今日，當我們還在覺得自己很開放的時候，我們仍在享受各式八卦周刊的肉感封面，當某某男、女星要半裸或全裸演出時，更是有如未見過世面的鄉里議論紛紛，即使身穿名牌西裝手帶LV，一身光鮮，民智仍與井底之蛙無異。

當然，我說香港人對本地男女星全裸演出大驚失色，也不是常見現象，因為我城的男女明星或娛樂體系仍停留在上個世紀，先別說露點那麼嚴重，就算是發表出位言論也屬大逆不道，各類新人不論出處全都一式一樣，怎能期待他們會常有大膽演出？我們常常說香港沒有新一代的好演員，演技欠佳欠缺訓練，固然是頭號元兇，但對身體的保守和錯誤觀念，似乎也是阻礙演員發展的其中一塊絆腳石。當李安的《色，戒》勇奪威尼斯金獅獎時，本地傳媒的焦點仍不幸地是片中梁朝偉與湯唯的連場激烈床戲，而不是張愛玲的小說與影片的異同；姜文的《太陽照常升起》在港宣傳，第一波的話題和重點當然不是姜文，更不是片中的魔幻風格，而是房祖名背部全裸小便的劇照，稍有差池更是隨時被傳媒貶為三級男女星，彷彿明星只要一露點，我們就必須把它當成驚天動地大新聞，一定要把它放到C1娛樂頭條。不愛看電影的我們，入場可能就是為了窺看那並非劇情重點的點和肉，膚淺程度足以讓人汗顏。

反觀常常被我們視為保守的韓國，女星露點演出，從來不是什麼大新聞，更犯不著令傳媒大造文章。觀眾入場的原因不會是出於對那兩點的好奇，因為對身體從小就有平常觀念的韓國，就算是頂級女星在銀幕露點，觀眾也不會覺得驚訝。韓國電影近年不乏對情慾的大膽刻劃和探討，情色場面自是在所難免。難得的是韓星除了不計較為劇情露體之餘，傳媒也不會向她／他們發問「對於這次露點演出有何感受？和對手拍攝時會感到尷尬嗎？」之類帶有偏見和前設的愚蠢問題。角色就是角色，劇情就是劇情，沒什麼值得拿來渲染。以今年憑《密陽》揚威康城影展的韓國實力派女星全度妍為例，她早年便曾在描述婚外情及反思韓國家庭價值和男女權力關係的《快樂到死》中作露點演出；以性感見稱的歌手兼演員嚴政花，最近在探討現代婚姻觀的《現在和你相愛的人一起生活嗎？》中，和李東健也有大膽親熱場面，但傳媒和公眾卻不會把她們定性為三級女星，更沒有戴有色眼鏡邊享受邊故作批評的虛偽。

韓國女星們大抵很清楚，身體其實也是一種語言，也是演技，只要運用得宜，符合劇情，什麼是藝術，什麼是色情，她們清楚，觀眾也懂得分辨。不過，當我們身處的是連大衛像都可被當成是不雅物品的香港時，女星們還能不害怕這些浸豬籠式的道德價值觀嗎？要香港人明白身體的意義，還是等下個世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