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之死——一個時代的終結

文:林錦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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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7月30日兩位殿堂級的電影大師英瑪褒曼(Ingmar Bergman)和安東尼奧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辭世,令一眾影迷神傷,其後有文化人撰文懷念兩位大師,同時訴說當代電影人中難有「大師」的出現。也許,我們回看這兩位導演躍進大師殿堂的年代,可以看到其時歐洲社會面對二次大戰後,在經濟重建和文化、政治、思想紛擾的環境下,來自北歐的英瑪褒曼和南歐的安東尼奧尼,把其時歐洲的社會狀態,以電影這個新媒體來檢驗和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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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瑪褒曼身處舊體制的末期,少年時在傳統宗教家庭、父權當道的氣氛下長大,對人身處壓抑的社會環境中,尋找現代人所謂的自我個性體驗,當中所遇到的錯失和迷茫,人與人之間關係的脆弱,都令英瑪褒曼對人有深刻的體會。他宣稱不再拍電影前的最後一部作品《芬妮與亞歷山大》(Fanny och Alexander),帶有極強烈的自傳色彩,主角Alexander基本上就是英瑪褒曼的童年化身,他目睹傳統家庭在上世紀初,在戰爭和社會變動下,傳統價值的崩潰,人心在長期抑鬱的環境中,產生異變。褒曼早期一鳴驚人的作品是一部講述叛逆少女的作品《Sommaren med Monika》,拍於一九五三年,歐洲剛從戰後的頹垣中逐漸恢復過來,社會傳統價值在戰爭的擾亂和現代思潮的衝擊下,變得體無全膚,年輕人不再接受循規蹈矩的社會價值,充斥著反叛和向傳統價值挑戰的青春熱情;其實同期的歐洲都不約而同前後出現過如此片的反叛少年電影,如法國新浪潮、英國新電影、德國新電影等,都令整個歐洲影壇思潮湧現,作者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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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曼身處北歐的瑞典,原是一個寧靜和諧的虔誠宗教地域,在新的世界形勢下,這個北歐國家也難擋急劇的歐洲思潮,加上瑞典特殊的製作環境下,褒曼反而更能揮灑自若地展示他的電影才華,拍出一部又一部驚世之作,探討人處身生死間,與死神交易的《第七封印》(Det Sjunde inseglet/The Seventh Seal)。此片影響廣泛,美國著名導演活地阿倫(Woody Allen)便拍過一部《愛與死》(Love and Death),向這位大師回敬;而被譽為活地阿倫電影中最嚴肅的作品《內心世界》(Interiors)明顯充滿著褒曼電影的影子。褒曼的《野草莓》(Smultronstallet/Wild Strawberries)、《對鏡猜謎》(Sason i en spegel/Through a Glass Darkly)、《假面》(Persona)等都探討人如何尋回自我的過程。褒曼的作品受劇場影響頗深,因此他在處理演員和場面調度上,都有著現代戲劇的疏離感,其後他的《婚姻生活》(Scener ur ett aktenskap/Scenes from a Marriage)更以將演員放在一間如劇場般的場景中發揮,寫男女間的感情逆轉和暴力衝突都驚心動魄,把人類所謂的文明虛象打碎得稀巴爛,是筆者個人最心儀的作品,但影片的不易消化和觸動現代人的醜行,會令不少觀眾吃不消。另一部也同樣令觀眾不易接受,但亦是褒曼最佳作品之一是《哭泣與耳語》(Viskningar och rop/Cries and Whispers),此片是褒曼力作《芬妮與亞歷山大》的前奏,寫主人翁們處身抑鬱的傳統環境中,飽受折磨,最後走向瘋狂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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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前說,褒曼對劇場興趣甚濃,他完成《芬妮與亞歷山大》後便跑到劇場繼續享受創作,執導過多部劇場電視版。如今褒曼的離世,他靜靜地安葬在瑞典的一個小島上,參與的葬禮只有親人和四名與褒曼合作經年的演員,絕不像一個電影大師的葬禮,也許這才是褒曼的葬禮,他留下的電影已足以令我們萬世流頌,帶領著歐洲藝術電影走進一個新的境界,這也與其時歐洲的政治、文化、經濟的劇變產生化學作用,這是一個經濟漸入穩定、思潮紛擾不休的年代,令社會上人們對現況充滿不同程度的思考,造就了如褒曼和安東尼奧尼這群大師級導演的出現,加上現代主義理念的壯大,作者論和藝術電影熱浪等因素,都成就了一個美好的年代。褒曼和安東尼奧尼同年同月同日的離世,是否表示這一個年代終於走到終結,我們要面對一個全新的年代,全新的演繹,等待另一個美好年代的來臨。